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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
儿时的回忆往往是碎片的,除了某些闪光点,其它的经历往往都变得模糊。这是我的其中一个碎片。
那可能是我很小的时候,在万达的一家餐厅。这是父母第一次带我走进这家餐厅。我记得,当我期待美食的时候,店员端上来一个呲呲作响的铁盘。我看着铁板上沸腾的神色的酱汁,血红的生肉,感到多么的新奇又不知所措。
我记得,在父母的指导下,我如何手忙脚乱地翻动盘中的食材,如何尝试把鸡蛋和米饭拌匀,如何小心翼翼地不让食材洒出来,如何用勺子用力把粘锅的食材刮下来,如何看着牛肉奇迹般地在我眼前变成我熟悉的颜色……
我记得,迫不及待品尝时,我如何被金属勺子轻轻烫到,在把握温度后如何大快朵颐,到最后,如何不舍地从盘底的沟槽中挖出最后一颗饭粒。饭粒在铁板的加热下,变得焦黄而且微微透明。
那是我小时候,去过的最好吃的餐厅之一。事实上,这可能是我第一次认识了什么是胡椒。(同样获此荣誉的,还有某次姥姥带我吃的老上海城隍庙。那次体验在我心里完全定义了什么是小笼包。)
当然,它获此荣誉,还有一个不得不提的原因:这之后的某个时候,它就被拆掉了,在我家附近再也找不到胡椒厨房这家店。这一次美好体验,就在我心里成为了抹不掉的念想。
之后,在离家较远的一个商城又看到了它。这之后,我偶尔会专程跑到这个很远的地方,专程吃一次这家店,在享用的同时重温当时的美妙回忆。我不会经常想到它。但是一旦想到,我几乎内心就不会再冒出其它选择。
然后,这天我又突发奇想去吃了一餐。却发现,这家店的名字从“胡椒厨房”变成了“铁板厨房”。虽然菜品没变,但店名的变化,总让人产生一些不安的情绪。事实上,从我家附近的胡椒厨房倒闭这件事就能看出,这个品牌的处境可能并不太好。
2.
胡椒厨房和普通的餐饮店有所区别。胡椒厨房的菜品主要包含米饭和肉(主要是牛肉),顾客也可以选择添加鸡蛋和蔬菜。在出餐时,店员端出的是放在高温铁盘上的生食。拿到餐品后,需要顾客自己对食材进行翻炒,直到菜品变熟后食用。也因此,胡椒厨房将自己定义为一家“DIY餐厅”。菜品口味方面,如「胡椒厨房」的店名,菜品中胡椒是重要调料,形成类似BBQ的烧烤风味。除了胡椒,顾客可以按照喜好,添加诸如「蒜香汁」等调料。
抛开童年回忆的光环,平心而论,胡椒厨房的菜品绝对是能分到「好吃」一类的。BBQ的风味显然具有很大的吸引力。此外,胡椒、蒜香的调料也可以带来独特的味觉享受。
更重要的是,DIY的特色使得胡椒厨房相比其它餐饮店具有一个巨大优势:它的饭菜一直是热的。 事实上,人对热的食物往往没有抵抗力。加热的铁盘,让食物可以长时间地保持在最适合的温度。
或许“石锅拌饭”之类的饭馆也有类似的特征,但请注意:胡椒厨房是铁盘而不是铁碗。在进食时,绝大部分的食材都能充分得到加热和保温。
要说菜品口味的不足,首先,它可能以咸口为主,对咸口不感冒的人可能不太喜欢;其次,它的菜品可能偏油腻。除此两点,它的口味大抵是令人满意的。
但是,味道好并不代表餐厅能活得好。我认为,至少有以下几点原因,让胡椒厨房变成现在这种局面。
首先,也是最重要的,是价格问题。 胡椒厨房的人均50+,一言以蔽之,太贵了。一份「胡椒牛肉饭」需要49,还没鸡蛋,加个鸡蛋变成52。先不说一个鸡蛋三块钱的这个离谱问题,49,就一碗饭,一些牛肉还有一点胡椒,这个价格确实太贵了。
49,在呷哺呷哺我能买一整盘牛肉,再来个蔬菜双拼再点个锅底。这个量显然要比胡椒厨房足的多。有可能胡椒厨房的牛肉的来源更高级。但是,一言以蔽之,一般人吃不出来,“感知不强”。定价过高,注定了它不会受到太多欢迎。
其次,胡椒厨房的定价引申出了第二个问题,就是品牌的定位不明。 笔者粗略地把线下餐饮业分成快餐和饭馆两种。从菜品上分析,胡椒厨房明显属于前者。胡椒厨房是一人一盘的一人食餐厅,这是几乎所有快餐店具有的共同特征。但是,人们对快餐的要求往往是廉价、快速。如果作为快餐店,它明显地太贵了。而且,它DIY的特性,也导致它并没有那么的“快速”。
但是,把胡椒厨房归类为“饭馆”又明显是不合适的。一人一盘的特点,让胡椒厨房不具备饭馆应有的社交功能。打个比方,如果约亲友聚会,胡椒厨房肯定不是备选项。此外,DIY的特性让它的进食过程显得有些紧张和狼狈,这不是饭馆应该有的。(火锅店、烤肉店大概也具有DIY性质,但是首先,你不把食材放进去它就不会加热,所以至少还有喘息的机会;其次,它具有社交属性。)
它不甘于做廉价的快餐,它尝试做高端,它做50多的主食,做一百多的牛排;但是,它又没有高端餐饮应该具有的优雅和社交功能。不论从哪个角度看,胡椒厨房都是不合格的。
此外,随着互联网的兴起,胡椒厨房DIY的性质又给它自身带来了第三重打击:无法外带。互联网改变了人们的饮食方式。现在,如果要吃快餐,人们往往会选择手机定外卖。因此,那些传统的“快餐店”,包括一些餐品不够高端的饭馆,都努力地做起了外卖的生意。但就在这样的时代,胡椒厨房无法外带,这就类似于宣告了自己的死亡。
目前这个时代,在繁忙的工作之余,人们大多靠定外卖草率解决;在周末休息的时候,人们大概会找一家优雅的餐馆给自己身心的享受。在这个时代,谁会专程出去吃一家看起来不那么高档,还需要自己忙活的DIY的餐厅呢?
现在的人,恐怕已经没有精力DIY了。
我祝愿我生活圈内的这唯一一家胡椒厨房还能长青。人们都时不时地希望自己能重温童年,我也希望能重温在我童年留下深刻印象的味道。我不希望当我脑海中闪过这种希望时,接踵而来的是无法释怀的空虚,即便这种希望可能与时代潮流相悖。